“山阴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”,这是东晋王献之的妙句。此说一出,山阴道从此声名远播,名士吟咏不绝。明代袁宏道经山阴道入越而作《山阴道》诗。在他眼中,山阴道与钱塘西湖俱属清奇,但若论驰名先后,则前者远比西湖为早。山阴道在市区常禧门(偏门)外,与东跨湖桥相接,是绍兴西南通向诸暨的一条官道。三二知已,自此向南迤行,远山近水、小桥凉亭、田园农舍,相映成画。画中游而身亦入画,晴日风雨,无不相宜。

旧时的山阴道,是一条由石板铺砌的驿道。过跨湖桥,穿过马太守庙路廊,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望平川。驿道如一条玉带,镶嵌在一片绿色桑田中间,右面是鉴湖支流娄宫江,清流碧透,轻舟争流,风帆竞发。平川尽处,娄宫江畔,一座小山头如一支箭荷,此即荷山是也。驿道转入一座架在河面上的小石桥,小桥只单面扶栏,用一支毛竹从竖直的石板上端穿孔而架,俗名荷山桥。站在桥上往前望,比荷山高大十倍的亭山挡住了去路。小桥下,一座古庵端立桥堍,庵前一条过廊,有石凳沿河绕廊,可供过往行人休憩。庵名万寿庵。有石碑一方,题庵名于上。
穿过过廊,河往右拐,道往左通,都直奔亭山。人行至此,面对挡住去路的亭山,就会产生路到尽头,水到末处,无路可行人、无水可通舟的感觉。待至到了山前,一条由翠竹编筑的长达20余米的长廊,沿山脚一拐,绕过亭山,驿道又如一条古龙,蜿蜒在绿色的田野上,而水势也因势一转,流经山麓,奔流而去,成了宽阔的河面。当年陆放翁漫步山阴道时,见此处青山在抱,绿水在握,突然山穷水尽,路遇末途;可是一拐弯,一转眼,却是柳树成荫,繁花吐艳;豁然开朗处,竹篱茅舍,一座村庄映入眼帘,不由触景生情,于是写下了《游山西村》一诗,其中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成为千百年来的脍炙人口、妇孺皆知的佳句。
旧时山阴道绕过亭山,可直通娄宫埠头,穿埠而行,可直抵扑虎岭下,翻岭而过,可到达诸暨枫桥镇。娄宫江到埠头也就终止了。上游尽是小溪。旧时到山阴道旁的兰亭去,可在娄宫埠头,化一角小洋,雇一头毛驴,沿溪而上。毛驴性喜作弄人,往往一会儿低头探溪,一会儿昂首踢蹄,使人胆颤心惊。可是沿溪青山葱翠,岸边野趣醉人,倒也别有风味。沧海桑田,至今山阴道已经不复全是旧时模样。但“山穷水尽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境界依稀可觅。况且,即使驱车在山阴道上,古诗中所云的“越水长青长白,越人常家山水国”的情趣,还是可以领略到个中三味。
山阴道上的名胜古迹尚有不少。如越王句践伐神木之山的木客山,姜婆山徐渭之墓,为纪念治水太守汤绍恩所建的汤公祠,留存着娥皇女英“斑竹一支千滴泪”传说的斑竹庵等等都足可游赏。至于兰亭,乃书圣王羲之当年在此修禊撰写《兰亭集序》的书法圣地,更是名闻遐迩。花街的洪溪则有王阳明墓,现已修葺一新。这些景点,为山阴道又平添了几分色彩。
古人倡言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,行万里者或行不足万里者,若能有缘行于山阴道上,也堪矜是生平的一大快事吧。




